大宇治水一个“垃圾”搭救另一个“垃圾”的故事|腾讯新闻贵圈

  1月7日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》决赛,“大宇治水”没有以组合的形式出现——孙天宇solo参演了十三代宗师毕业大戏,大锁在颁奖环节领了两个奖。而之前,他们的半决赛作品,也没有出现在正片里,只是被收进了花絮。

  很多人为他们遗憾。这个组合曾给节目带来了最早的出圈作品。接连几次精彩的表现,让大锁和孙天宇成为每期节目最受关注的组合之一。按照爽剧的节奏,他们被期待愈战愈强,拿到好的名次,出圈,走红,从孙天宇自嘲的“脚腕以下艺人”不断攀升,实现人生逆袭。

  但实际上他们高开低走的过程,更像是一种现实主义的结尾。那也是喜剧人生的一部分——“喜剧的背后是悲剧”如今早已成了人们耳熟能详的一句话。大锁和孙天宇长期徘徊在漫长的失意与小小的得意之间,底色倒不至于如此沉重,颠颠簸簸、进进退退才是他们最熟悉的节奏。

  有网友问,“不考虑观众反响和现实生活的话,你们俩最想演什么样的角色和内容呢?”大锁的回答是,“两个垃圾”。

  “两个垃圾”的故事真的存在过。在那个只登台排练过一次、叫做《垃物house》的剧本里,孙天宇饰演垃圾桶里一只想飞却不起来的“透明可降解垃圾袋”,大锁是一个“被人以借火的名义顺走很多回,历经32任老板,最终打不出火的打火机”。黎明快到了,垃圾面临被收走的命运,“垃圾袋”只能自我安慰,“我可能真的不适合飞,但我真的是可降解的”。最终,在“打火机”等朋友的帮助下,它终于飞了起来,飞出了垃圾桶。

  “打火机”在垃圾桶里开心地挥别他的小垃圾袋,“小垃圾,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垃圾!”

  这是一个垃圾搭救另外一个垃圾的故事,在大锁心里,它“表达了一些他们内心的想法”,只是可能没有人会在乎。

  遇到孙天宇之前,大锁对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》这个节目,“基本上是快要放弃”的状态。

  他们参加节目的原因差不多——快过不下去了。孙天宇在家门口四处应聘兼职服务员。他住在东坝,北京朝阳区一个房租较为低廉的地块。他以家为圆心,以“走路走到累,差不多是三个红绿灯”为半径画了一个圈,看见人多的餐馆,推门就进。烤鱼店、烤串店、火锅店他都去打听过,“海底捞的要求是真的高。”那段时间他面试了不少餐馆,只有一家愿意给他机会,“正经试用了我一天。”

  当然也有体验生活的意思,更重要的是,他是真的穷——他是壹心壹加壹的签约艺人,演过几部音乐剧和网剧。那些网剧在他参加节目后被粉丝挖出来考古,很多时候他都只是一闪而过。公司的老板之一是前知名经纪人杨天真,公司不乏知名演员和明星。孙天宇没有那么幸运,入行4年,依然穷得叮当响。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》录制期间,他必须把之前的活干完——为了赚钱交房租。

  所以,当公司让他来参加一档新综艺节目的时候,他很痛快就接受了。哪怕那个时候的他,既没演过喜剧,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sketch。

  大锁在喜剧方面是专业的。他已经做了好些年的职业喜剧人,写剧本,也兼职出演。和孙天宇类似,他也近乎“过不下去”了——2017年他参加网综《脑大洞开》,以素人身份成为“脑洞王”,开始了在20多档综艺里“镶边”的职业生涯。他参与过《火星情报局》,最早录制时,还够资格坐在嘉宾席上。但到第五季,他被分配去场外举牌,在合适的时机提醒现场观众鼓掌。

  不是没有才华,他对此充满自信,但真正进了这个行业,才发现一切都那么难。那几年,他只有到了年底才能接一两单“像样的活儿”——写15分钟的剧本,收2万元稿费。

  因此,他也来参加了这档新节目,“有一种玩游戏,玩到最后一条命也死了,却意外得到了一个复活机会(的感觉)”。

  想要理解大锁遇上孙天宇是一种什么意义,恐怕不是引用几句他们说的“天宇是我的缪斯”“锁子哥永远是我的大腿,我是哥的挂件儿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。必须要回到作品本身,才能理解他们彼此的不可取代。

  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》播到第三期的时候,“大宇治水”才第一次出场。第一个作品就开起了饭圈的玩笑——《偶像服务生》里,孙天宇扮演一个“吃不起饭”的练习生,去大锁开的小饭馆应聘服务员。他一边跳着女团舞,一边肆无忌惮地抛出“那鱼(内娱)完了”“回锅肉也值得被喜欢吗”“私生粉不配做粉丝”等谐音梗,被网友称作是“元素过多”“秀粉必看舞台”。

  第二个作品《时间都去哪儿了》则给他们带来了真正的出圈。“玩过手机就能懂”是大锁对这个作品的定位。他本色出演了一名编剧,立下“12点前必交稿”的flag,却接连掉入孙天宇化身的各个手机App设下的“留存陷阱”。经典台词“刷五分钟”让导师于和伟感叹,“是谁偷窥了我的生活”。

  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》呈现的素描喜剧,和过去常见的喜剧类型有所区别。过去的喜剧,通常提取生活中可见的人物类型进行夸张和变形,剧本也有完整的起承转合,主题可以被明确概括,或讽刺或煽情,总归得“上价值”。与此对应的表演方式,也都有迹可循。而素描喜剧不同,用节目组的话来说,叫“聚焦当下、节奏明快、笑点密集,不硬上价值,也不刻意煽情”。

  “大宇治水”几个成功的作品便是对“素描喜剧”概念的现身说法。大锁的剧本脑洞清奇,又不完全抽离生活——“练习生”与“服务生”本身都具有现实性,把这两种反差极大、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结合在一起,则脱离了日常,构成《偶像服务生》这个节目最核心的设定。《时间都去哪儿了》里,人们总是被手机App牵绊,一次次“再刷5分钟就开始干活”成为节目的现实性基础,但是把各种流行的App人格化,又是对日常的意外一跃。《减肥帮往事》也是抓住了当代青年“视碳水为洪水猛兽”的切口,套上帮派电影的气质,给人一种高粱杆子上长出火龙果的荒谬感。

  大锁有个外号,“梗脑”——对“懂自懂”的观众来说,他的每句台词里都藏着好几个暗号;而同样的内容放在圈层之外,理解起来则多少有些困难。

  这样的剧本,需要合作的演员知识背景大体相似,彼此默契,能很快明白字里行间的用意;不仅要能理解梗,还需要一些“非常规化”的演技,才能把脑洞具象化。大锁作为编剧的长期痛苦也在于此——过去碰上的演员不信任他的剧本,对梗也没有共鸣,“怎么解释都没用”“不相信你这个梗能笑”。他也不信任演员,“不相信他们能演出这种感觉”。

  来到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》后,他终于找到了他的“另一半”——一个全然理解他所有的梗,“哪怕我有时候思维跳了几个台阶,他也知道我的意思”的孙天宇,可以“无中生有”地把介于现实与抽象中间的脑洞,可视化表演出来。

  他们在节目组安排的工作坊上相遇——一个是“脚腕以下演员”,一个是创作储备充足的“二线编剧”。两个之前没有说过话的人,惊讶地发现各自选的题“完全重合”“一搭就还挺顺的”。

  孙天宇从未敢相信自己可以是个优秀的演员。在二十几年的人生里,他一直是个“废物”。这位严厉的父从小就对儿子说,“不要把自己当回事儿,记住你是一个废物”。高二那年,孙天宇买了一件喜欢的T恤,还配了一条当时流行的项链。此举换来的是,被拉到全家面前,“大家看看啊,孙天宇觉得自己帅,以后可以靠脸吃饭了”。这些烙印刻在他心上,落下一道道疤痕,迄今他面对夸奖都不能从容接纳。

  大锁对孙天宇的第一印象是,“一堆人里他就往角落钻”。这反而引起了大锁的注意,“因为我曾经也是角落里的人。”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》刚开始录制时,孙天宇还摸不着门道,晚上回酒店的路上,他总是问大锁:“哥,咱俩行吗?”大锁每次都回答,“天宇你就往前冲吧,只要这个节目差不了,咱俩估计差不了。”

  ▲ 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》在孙天宇的毕业证书上写:第一次接触喜剧,你懵懂、忐忑,还有一点点不自信。但在这里,喜剧大赛最强舞担展现了自己无限的可能性。舞台上的你,真的在发光诶

  录制真人秀令孙天宇感到恐惧。他还没有适应以真实的自己去面对镜头。以前不管是拍影视剧还是在舞台上表演,都是角色先行,演员躲在角色背后,较少暴露自己的真实状态。但真人秀不是,“我还不喜欢把自己私底下的样子露给大众。”每到这种时候,大锁总能站出来咣咣一顿输出,节目组拍到了想要的素材,孙天宇也乐得在后面“躲一躲”。

  做喜剧很累,尤其是带着编剧思维,得时时刻刻观察思考。大锁平时看到有趣的事情,第一反应就是“能放进哪个本子”。看喜剧也累,因为看的不是笑点,都是“结构完不完整”“番儿升没升上去”。有次他刷到一条短视频,是沈腾参加某个活动时面无表情、一脸疲惫的样子。网友都在说“沈腾飘了,耍大牌了”,可大锁却对那种疲惫感同身受。

  孙天宇回忆,和大锁刚开始创排那会儿,吃饭都是大锁买单。跟以前的朋友们出去吃饭也是这样,一到要结账时,所有人的手都会按在孙天宇肩膀上,“以后挣钱了你请我们。”

  “目前来看快实现了。”大锁拍了拍孙天宇,“比赛结束之后咱俩一起挣点钱。”

  好消息是,节目收官后不久便是春节,这是喜剧人“来活儿”的时段,众多卫视都对他们发出了邀约。大锁信心满满,“磨出了六七个本子”“争取从小年霸屏到十五”。

  这当然算不上辉煌灿烂的未来。哪怕是他们的粉丝也在担心,过了春节这波“吃饭行情”,未来两人的发展是不是还能顺利,“脚腕以下”的孙天宇能不能如愿升至“腰部艺人”。但无论最终结局如何,小垃圾袋已经飞起来,飞出了垃圾桶。在那个《垃物house》的故事里,大锁也不知道垃圾袋最终会飞向哪里,“故事还没结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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